একশো একুশ, সৌভাগ্য

ওয়ান夫人心中仍有困惑，便问道：“禄英动了凡心也好，沐芝一片真心也罢，可他们如今确实成了他人的笑柄，何来福气一说？”

何妈妈见王夫人点头，便说道：“你自己想想，你这般挂念禄英，不就是为了让他过得好吗？禄英是个难得的才俊，若不是他无欲无求，叶家怎会有叶大少爷和叶三少爷的事？”

这说的是叶禄英出家当和尚的事。王夫人面露不悦，何妈妈忙赔笑道：“哎呀，我的好倩茹，你听我说，禄英比起别人，差在哪里了？”

王夫人迟疑道：“哪里差了？不就是我们禄英……”

“正是啊！”何妈妈用夸张的语调打断了王夫人的话，转而压低声音道：“禄英这次带走沐芝，他自己会怎样我不知道，可沐芝是我一手带大的，没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脾气，她定会缠着禄英不放的。”

“这怎么好？沐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，这样纠缠禄英，让灵台寺的师父们怎么看？”王夫人担忧道。

何妈妈却笑道：“就是要沐芝死缠烂打地追过去才好呢！”

王夫人不解道：“何妈，你这是什么话！”

何妈妈直截了当地说：“禄英现在是出家人，不能破戒，但他和沐芝都是年轻人，哪能没有半点私欲？若是沐芝哪天让他脑子一热……嘿，禄英当不成和尚，他还能去哪里？”

话虽粗糙，理却不糙，王夫人听得有些松动，但仍犹豫道：“可是我已经答应过禄英，要他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……”

“他喜欢的方式？”何妈妈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他在灵台寺有那么好的待遇，难道不是因为有叶家和王家在背后撑腰吗？可你也看到了，叶家如今铁了心要和王家作对！今后王家若是有个闪失……”说到这，她觉得不妥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，继续道：“你觉得叶家还会这么护着禄英吗？”

“何妈，你的意思是？”王夫人觉得有理，忙追问。

“与其到时候让叶家看笑话，”何妈妈看着王夫人的眼睛说，“何不我们先发制人？禄英若是能明白你的苦心，回来为你出力最好；若是不行，那你也算有了一个真正的儿子！”

王夫人转念一想，确实有些道理，但此刻不好表现出来，便笑了笑：“看禄英的造化吧。”

两人正说着话，门被敲响了。何妈妈不悦地走去开门，嘟囔道：“这是谁啊！”

门一开，不是别人，正是王品梅。她身边没带丫鬟，只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衫站在门口。她看起来颇为不耐烦，发髻、首饰收拾得一丝不苟，但这般庄重的派头，哪里像是来见自家妹子的？

“是大小姐……”何妈妈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，问道：“大小姐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
王品梅斜着眼看她，冷笑道：“怎么，我来一趟还要向你解释汇报？”

何妈妈知道在王品梅面前“倚老卖老”行不通，只能道：“二小姐身子不大好，怕是想要休息，还请大小姐不要太过……”

“我还需要你来教训？”王品梅轻轻一侧身进了屋。她看见王夫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，还未开口，何妈妈就追了进来：“大小姐息怒啊！”

王品梅不说话，只盯着屏风上的身影。何妈妈生怕出差错，又道：“二小姐怎么说也是王家二小姐啊！如今，茜群小姐也是要唤二小姐一声娘的。”

“何妈，你下去吧。”这次不是王品梅说的，而是屏风后的王夫人开口道：“姐姐，请进来说话。”

“二小姐……”

“何妈，这是我和姐姐的事，你出去吧。”王夫人再次开口，何妈妈不敢再留，担忧地看了一眼，退了出去。

出门后，她看见候在院门口的秋月，问：“你怎么不跟着伺候？”

秋月一脸愁容道：“何妈妈，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小姐，她一生气，身边的人谁有好果子吃？”秋月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一旁的叶家随从听见，她又道：“你不知道，我今天只是劝了劝大小姐来看看二小姐，就被狠狠骂了一顿！我还以为大小姐只是把气撒到我们身上，没想到连何妈妈你这样的老人也逃不过。”

何妈妈听秋月也被责骂，心里才平衡了一些，老脸总算挽回了些许颜面，劝道：“哎，这主子的心思，咱们怎么猜也猜不透。”

两人说着，看了看四周，便散开了。只留下想要偷听的叶家丫鬟们面面相觑。

“咱们去不去？”

“看样子应该没什么事吧？要不，算了？”

“好。”

商量一番，谁也不敢靠近王夫人的屋子，各自忙活去了。

屋内，王夫人面前的家宴还没撤，见王品梅进来，她拍了拍身侧的凳子：“坐吧。”

王品梅冷着脸坐下。王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，突然笑出声来：“姐姐，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？”

“呵，”王品梅果然一笑，“这一天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王夫人摇摇头，笑道：“我怎会不知姐姐的用意？那陆氏派人来伺候我，哼，说得好听，真正的目的怕是要监视我！”

“妹妹放心，”王品梅道，“我派人仔细盯着她们呢，一有动作，我都会知道。”

“嗯，不过姐姐要注意，千万别打草惊蛇。”王夫人想了想道，“那里面的人，有几个还是挺聪明的。”

“这个我自然知道。”王品梅抓住王夫人的手，心疼道，“妹妹，你可算是回来了。”

说罢，两人相视一笑。她们是同胞姐妹，天底下最亲的人，那般深厚的情感，岂是一辆马车就能阻隔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