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ো বারো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দেবতার হৃদয়

“终究还是太年轻了。”青龙将荀易请入重天世界，在功德树旁竖起木板。青龙化作龙首人身的形态，拿起教鞭，向荀易讲解世界构成的最基本原理。

荀易坐姿散漫，心中牵挂着外面的局势，哪里有心思听课：“若是要讲神主之道，回头睡觉时再说吧，现在先将芄县的事了结了。”

“我要说的，恰恰与此事有关。”青龙神色认真，再无往日的嬉笑。

“主神因见识浅薄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沈元初那个家伙不过区区一介散修，也不知晓其中的门道。你们可知，你们差点犯了天地间的大忌讳？”青龙严肃道：“以灵修手段强行操控天气，这是天庭的大忌。”

“再者，主神你的想法太过自我，你太看不起其他神灵了。”

“我看不起其他神灵？”荀易摇头：“这话从何说起？我对神灵向来谦恭有礼。每年我家祭祀神灵都要花去一大笔礼金。”

“若真信任神灵，你为何认为那些神灵出走是不想管事，而不是在联合商议如何解决问题？”

“……”荀易哑然。在经历城隍府邸的大战后，他对神灵们的掌控力深表怀疑。

“主神可知农耕丰收需要多少准备？”

“选择种子、开垦动土，然后除草施肥？”

“既然如此，凡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，为什么还有血本无归的时候？”

“天时吧，毕竟风雨日光随天而定。等等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
“这就是神灵的责任。凡人做人事，神灵定天命。由农神统筹，安排水府、日神等人进行每年的雨水、日光调控。丰饶神、少司命负责观察凡人是否努力。如果你辛苦工作一年，且无恶行，即便收成不好，也不至于血本无归。丰饶神会暗中帮你进行催生。”

“还有这种好处？”

“当然。天庭不会事无巨细地严密管理。每年雨水降落只要精确到毫厘即可，些微差距可以接受。农神也是如此，假如一亩地产八百斤粮食，实际收获七百九十斤或八百二十斤，都在可接受范围内。”

余裕，司命神一系也有类似的做法。

“说了这么多，只想告诉主神一件事。神灵不是个体，而是一个整体。术业有专攻，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的神。神灵需要彼此配合。一位神明造成的余裕空白，可以从其他地方进行弥补。”

荀易想到这些日子所学的内容，似有所悟。神灵分工不同，司命管理众生命运，城隍确保土地平安，免受妖魔入侵。风调雨顺、庄稼丰收可算入城隍神职，但也可不算。若有专门的农神在，便不必由城隍负责。可一旦出事，影响的却是所有神明。

“农业一类的诸神统统不在，想必就是在与别处的神灵沟通，商议如何管理和调控。”青龙道：“主神，你连神道的规矩、神灵的理念都不清楚，就不要瞎操心了。”

“……”荀易忍不住问：“那为什么那些神灵至今都不曾动手？”

见自家主神又问出一个白痴问题，青龙有些无奈：“主神，你要清楚，世界的本质是元炁。”

“元炁？”荀易勉强压下情绪，听青龙讲课。

“不错，不论天地自然，人世万象，一切皆可用元炁来表示。水气盛则火气衰，木气强则土气弱。”

“这是五行理论？”荀易想了想：“单纯用五行来表示气？”这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？他强压疑惑，静静听着。

“不是气，是炁。”青龙纠正道，用一个形象的概念解释：“主神不久前感觉天热，是不是觉得身体很难受？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这就是火盛之理。天气炎热时，不仅雨水少，人体流汗也会加快。木者，命也。以木生发而壮于火。当天气炎热时，人体生命力会快速流失，被旺盛的火气燃烧。运动越剧烈，流失越快。反之，若雨水强盛，必然是火气极为低下之时。”

“同理，假如木气旺盛，土气便会衰落。庄稼成长，会摄取土壤养分。实质上是元炁由土气转变为木气，也就是庄稼成长而土壤失去养分。”

青龙指着自己画出的五行圆环：“天地间的一切万象都在循环。日夜更替，次日仍会有皓日东升。生死轮回，真灵仍会进行下一轮的生命之旅。”

“真正的自然循环是：草木从土壤摄取营养，有灵生命体再从草木吸收养分，最终死亡后重归大地。这是自然的生态循环，元炁在自然中生生不息，仅仅是形态的变化。这就是易变之道。”

荀易心中一震，当青龙提及“易”字时，他似乎触摸到了什么。

易者，变也。日月之交，阴阳更替。能变阴阳，能化万象。再加上青龙讲解先天元炁，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真谛。先天真魂微微跳动，但灵机转瞬即逝。

这么快就想到本命先天元炁？青龙暗暗惊讶。凡先天神，最基本的一步就是将周身后天之气尽数转变为先天。因此，先天神长生久视，堪称不死不灭。每一位先天神都有自己的根本先天元炁。

“算了，不用提醒他。现在培养先天元炁没多少用，等五重天之后再说吧。”青龙不再在意，又问：“主神，如果大周的元炁值有定数，那么你认为资源会枯竭吗？”

“不会。按照你的理论，一切都是元炁的转变。即便土壤养分消失，也仅仅是变为另一种形态。或为草木，或为人类，或为动物，元炁总量不变。”

青龙点头又摇头：“对，也不对。按照我的理论的确可以这么想。但元炁间的转换有一定损耗。当然，这是天神之后才需考虑的问题。目前主神只需记得，元炁有轮转循环、易变演化即可。神灵，尤其是自然侧神灵，职责就是管理这种元炁的转变。”

“假设，天庭下一年调拨一万元炁值给大周。这些元炁值会进行转化，部分化作大地玄气封入大地，地神们以元炁肥沃土壤；金玉之气深埋大地，孕育矿藏；草木之气交由木神们调控。来年花草树木的生长情况，不能超过这个元炁值的限定。就连来年生灵的人口，也需有先天元炁进行操控。换言之，假如来年将一半的元炁化作雨水，那么会发生什么？”

“土壤养分流失，草木难以生长，生灵难以孕育后代。表象上，在凡人眼中那就是水灾。因为水灾，土壤养分被冲刷，草木浸泡水中难以生长，没有粮食，人类更不能繁衍。”荀易举一反三：“如果将大周明年的元炁值统统转化为火气，那么就是焦土旱地，同样不会有其他元炁显化物存在。”

“不错。”见荀易反应快，青龙心中宽慰。自家这位神主虽然见识少，但并不笨，只需慢慢教导即可。

“所以，凡类生存于表面，而神灵生存于根源。”

“看山是山，观水是水，这是凡类的境界。”青龙道：“而神灵，看山不是山，观水不是水。他们需要把控的，仅仅是元炁值。”

“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别。所谓‘人神’，除却指人族得到的神位外，更多是指那些不合格的神灵。他们的心态、肉身仍然是凡人，虽然具备神性、神力，但并没有神灵千年不朽的心态和着眼世界的胸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