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াশি নম্বর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গুরুজনের বিশেষ অনুগ্রহ
“我已经无可救药了?”叶森气极反笑,放下了手,斜睨了一眼旁观的沈雷,目光里尽是嫌恶。那眼神让沈雷极不舒服,沈雷便冷着脸别过头去。
叶森面容阴沉,咬牙说道:“我为了你的武馆,在擂台上跟人拼命拼了八年!好几次我都得在医院里躺上半个月、一个月才养好伤,身上的疤到现在还在!如今你名声赚够了,就说我无可救药了?呵呵……”
他阴毒地笑着,神情已然像个准备鱼死网破的亡命之徒。沈雷见状,不由多留了个心眼:若这师徒二人真打起来,他绝对立刻抽身就走。哪怕叶剑暗示会给他好处,哪怕叶剑武学造诣再高,沈雷也宁愿避而远之。
“我告诉你,一个月后,你答应给我的馆主之位,还是得兑现。否则……”叶森说道。
“否则如何?我也把话说明白。你虽然比旁人多几分武学天赋,但你这种毫无社会责任心的人,就算天赋再高,就算你拿下九连冠、十连冠,就算你天下无敌,也没资格做这家武馆的馆主!”叶剑厉声喝斥,语气里满是愤怒,已不只是恨铁不成钢,而是近乎敌对了。
叶森正要反唇相讥、出言威胁,叶剑却抢先说道:“我开这家武馆,不是为了培养恐怖势力。我这里第一条规矩,就是绝不能恃强凌弱!八年前你来我这里时,我看重你的天赋,也看出你心理上的缺陷。本来念在你成长过程中有些不足,才怀着感化你的希望,八年来一直教你要心怀社会、要有责任感。武学不是牟利的暴力工具,而是一种文化!一种弘扬浩然正气的文化!它要对社会、对百姓负责!可你的所作所为,却一次次背离我的原则。你去做你的社会败类吧,我这里不需要你!”
“你!”叶森怒火上冲,狠话还未来得及出口,便被对方抢先赶人。
叶森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沈雷,阴恻恻地说道:“哼,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,你也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混蛋。我还是这里最强的时候,你就装出一副耐心教导的样子;等到今天,另一个能顶替我的人出现了,你就立刻把我踢开!我承认我本来就是个社会败类,你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哼!我把话放在这里,一个月太久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冷笑道:“我只给你一个星期。一个星期之内,让出馆主的位置。否则,咱们就刀子见真章!老子这八年来一直跟着你,真动起手来,我的人脉可都还站在我这边,而且比八年前更多、更强了!你不过是个武馆馆主,平日里装得那么清高,跟黑白两道都不来往。我要收拾你,易如反掌!”
师徒缘分至此彻底断绝,脸也撕破了,再见便是仇人。叶森说完,转身便要离开。可他目光一转,瞥见那个引燃师徒决裂的少年,脚步又停了下来,斜眼看着沈雷,冷笑道:“别以为速度快一点就了不起,再快也快不过子弹!你以后出门也多长个眼睛,小心飞来横祸!免得你身上带着的秘密,最后成了无人能解的谜!”
沈雷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厌恶感。被一个已经彻底扭曲心灵的人当面威胁性命,他几乎当场就想一掌把这暴力狂轰个透心凉。以沈雷比对方强出一倍以上的速度,要把右掌按到对方身上,其实并不难;更何况一旦被他的电流击中,叶森便是在触电之下也挣扎不得。
在沈雷眼里,叶森不过像一只被铁链拴住的猛虎,要废了他,易如翻掌。
只是刚才叶剑的话,也落进了沈雷耳中。叶森听来刺耳,沈雷却听得敬服。他深以为然:武学的宗旨应是社会责任,武学是一种文化,而非暴力手段。若此刻只因叶森一句狠话便出手废了他,未免与这歹徒也分不出彼此。
沈雷冷冷瞥了叶森一眼,轻蔑道:“是吗?我也奉劝你一句,现在你还有回头的余地。等你真正做出恶意攻击的事,就连忏悔的机会也不会有了。到那时,我一定格杀勿论!”
叶森被他这股凛然气势震得心头一跳。从黑道里闯出来的直觉告诉他,对方似乎并不是空口说大话。可他仔细上下重新打量沈雷,却又看不出什么不同来。对方看上去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,这年纪,通常也就是个高中生罢了。
叶森走后,馆主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个人,各怀心事。
叶剑先开了口,带着歉意笑道:“真让你见笑了。你固然要警惕这歹徒的报复,却也不必过于担忧。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能让你既安全无虞,又可斩草除根。不过在说这些之前,还要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?是哪里人士?看你年纪轻轻,现在还在读书吗?”
沈雷顺着叶剑的邀请重新坐下。叶森一离开,这间屋子忽然便显出几分古香古色,颇有内涵:紫砂茶具,紫檀木椅与沙发,红木办公桌,连办公椅都不是时下流行的真皮老板椅,而是一把看着年岁不浅的黄花梨古椅,满带旧时风韵,莫非还是一件古董?
叶剑是个四方脸的中年男子,面容干净,没有胡茬,留着短寸头,身上穿着质地柔软的唐装上衣。脸上的皱纹不但没有让他显老,反倒勾勒出一股刚毅之气,给人的感觉,便是一个顶天立地、气节如山的五十来岁汉子。
正因这份让人舒服、让人信任的亲切感,沈雷才坚持没有离开,一直等到现在,等着这位看似一诺千金的馆主开口。门口的暗示绝不是敷衍,这种气质的人,无论在哪里,都不会轻易信口开河。
沈雷沉稳地微笑着看向叶剑,说道:“我叫沈雷,是三界市人,离这里不算远,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。我现在也算是在读学生,只是不在学校里待着。”
叶剑也略略打量了他一番,和蔼地笑道:“为何不在学校?虽然你确实有不凡的武学天分,可如今世道行走,文重武轻。你年纪还轻,何不多积累些知识?”
沈雷笑道:“因为在学校里该学的,我都已经懂了;我需要的东西,学校里已经学不到了。”
叶剑闻言朗声大笑,神情十分释怀:“哈哈,没想到你不但武学天赋奇佳,还是个文曲星呢!”
许是先前叶森那号人给叶剑留下了阴影,如今叶剑对学习能力强的才子更是喜爱。
此刻叶剑一听眼前这位据说是天才科学家的少年如此说,不但没有觉得沈雷在吹嘘,反而真心确信了那些学员所说的信息:眼前这少年,果然是个神童!
再加上沈雷在大门口展现出的惊人运动素质,叶剑更是欣喜。
叶剑本就渴望得到一个值得栽培、且有武学天分的弟子,对这个人选的文化修养要求并不高,只要人生观端正,能分清大道理就行。此前在门口远远观望沈雷与叶森交手,叶剑便已看出沈雷的不凡,也和叶森一样料定这少年定然身怀异于常人的秘密。可叶剑的心思,与叶森却截然不同。
叶森是要独占,得不到也绝不能让旁人拥有。而叶剑,则是打算把这个奇才引上正途,免得他再变成另一个叶森。
这些心高气傲的奇才,将来会不会敬重师傅,叶剑并不在乎那些虚荣;只要这些奇才能成为社会进步的力量,而不是破坏力量,叶剑便心满意足。
叶剑怒斥叶森的话,也是他练武三十年来的信念,是祖师爷一脉传下来的家训,到他这一代,已是第十六代。
面对沈雷这等奇人,叶剑的态度极为谦和,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,而是一位与他同样声望极高的人物。
他把对方视作同一层次,年纪上的差距,竟被他那“重其心而不重其貌”的眼光忽略了。这一点,倒与陈永那种读心之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。唯一不同的是,陈永是直接窥见对方的心理变化来推测真性情,而叶剑则是从言行举止中看透一个人的处世原则。
真性情与处世原则,都足以彰显一个人的魅力与思想。
只是叶剑的判断方式,还需要更多接触与选择来印证。如今不过初次相交,沈雷便已给他留下极佳的印象,叶剑对沈雷的评价已高到足以忽略巨大年龄差距的地步。只要沈雷表现出结交之意,叶剑愿意与他成为忘年之交。
只是这种事,说出来便没什么意思了。因为它不仅需要思想契合、态度友好,更需要在漫长而多变的相处中慢慢验证。
叶剑略作斟酌,便笑道:“想必以沈小兄弟的聪明,已经看出了我的意思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我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,能不能在武学上给你贡献一点经验?”
沈雷不由一笑。跟聪明人说话,确实痛快。他笑道:“叶师傅您太客气了。哈哈,别说为我做出贡献,应该说是为华夏国做出贡献才对。因为我习武,也是以大局为重,同样是在为华夏国出力。”
“沈小兄弟这话说得真顺耳!没错!师徒之间这点利益关系,放在复兴华夏国的伟业面前,简直如长河里的一滴水,不必拘泥。唉,叶森这小子,就是缺了你这样的见识,可惜了这么一棵好苗子啊!”叶剑说起令他失望的叶森,不禁扼腕叹息。
沈雷心中也不禁一笑。看来,这位叶剑大师留下自己,一是为讲义,二也是有收徒之意。两者都令他心服,便站起身来,学着戏文里武侠人物的模样,弯腰抱拳作揖,道:“小生沈雷,恳请叶剑收我为徒!”
“哈哈,准了!”叶剑也用玩笑的语气应道。
“徒儿刚才本想再加一句,精忠报国,赤子丹心!但又觉得叶师傅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古董,想必不会在意这些拜师礼数,所以就没说。”沈雷笑道。
“你没说出来是对的。要是你真说出那么雷人的话,我还真不收你为徒了。”叶剑笑道,神情像个顽皮而和蔼的邻家大叔,半点没有武学宗师的架子。
“只是一句雷人的话,就不肯收徒啦?人有失足,马有失蹄,你这是以貌取人啊,格局低了点吧?”沈雷调侃道。
叶剑只能摇头苦笑,心中却欢喜至极。今天他收了个新徒弟,这徒弟不但天赋奇佳、百年难遇,而且还是个活宝般的开心果!
叶森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,刹那间便被冲散得无影无踪。
沈雷又与这位师父说笑了一阵,便启程回去。该办的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,往后若有空,再来找师父习武便是,倒也不必急在一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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