২৩ অধ্যায়

[Câmara Vermelha] O Filho Mais Velho da Família Xue Milhares de montanhas não fecham. 6914শব্দ 2026-08-03 23:19:36

正月尽头,一艘三层高的楼船从金陵码头启程,北上前往京都。

薛虯站在码头上,看着岸上的薛文盛身形渐小,最终化作一个黑点,金陵城也随之渐行渐远。

锦书拿来斗篷为他披上,低声道:“太太说河上风硬,仔细吹得您身子难受。”

薛虯系好带子,问道:“母亲如何了?”

“太太心里不大痛快,这会儿又有些晕船,已经歇下了。”锦书回道。

薛虯微微皱眉,却并不意外。薛母虽生在江南、长在江南,却一直有晕船的毛病,出门若能坐马车绝不坐船,便是寻常游玩也极少泛舟。若非进京路途实在遥远,坐马车比晕船更加折腾,只怕他们也断不会选择水路。

好在薛母的晕船之症并不算严重,吃些药休息两日便无大碍。

薛虯又问:“药吃了吗?”

“吃了。孙御医亲自配的药丸,服下后好了些,您不必操心。”

薛虯点了点头:“吩咐船工慢些行驶,咱们时间充裕,一切以稳当为主。再多配些药丸,船上晕船的人都分发几丸。”

船上带着药材,亦有擅长制药的大夫,孙老虽未一同进京,却将丸药方子留给了他们。配制并不困难,锦书应声而去。

薛虯又问:“姑娘和二爷在做什么?”

锦书道:“姑娘正在跟陈姑姑练习礼仪,二爷……二爷正和小厮们打叶子牌呢。”

薛虯眉头一挑:“他不读书了?”

“二爷说反正被困在船上出不去,没心思看书。”

薛虯轻叹:“……罢了,他这些日子也辛苦,歇上两日也无妨。”

然而薛蟠显然不止打算休息两日,而是彻底没了读书的动力。尽管之前养成的习惯让他对读书不再那么抗拒,每日功课依旧能按时完成,但全然没了从前的积极主动,每日不是打牌就是钓鱼,玩得不亦乐乎。

薛虯观察了几日,见他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,便在某日他打牌时走了过去。

薛蟠吓了一跳,下意识将拿着牌的左手背到身后。

薛虯:“……”

薛蟠意识到这举动有些蠢,又讪讪地将手拿出来,眼神游移,努力辩解道:“我、我没有耽误功课,写完了才玩的……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薛虯淡淡应了一声,倒让薛蟠接不下话来。

憋了一会儿,他闭上眼,大义凛然道:“你要罚就罚吧!”

薛虯诧异:“我罚你做什么?”

诶?

薛蟠悄悄睁开眼打量薛虯的神色,他这几天如此不务正业,大哥难道不生气?

薛虯脸上毫无愠色,反而示意一个小厮让出位置,慢条斯理地洗起牌来。

薛蟠:“?”

薛虯道:“许久未曾打牌了,今日有兴致,与你玩上几局。”

薛蟠:“??”

不怪薛蟠难以置信,薛虯看起来太过君子,实在不像会玩叶子牌的人。事实上,薛蟠确实从未见过薛虯打牌。

见薛虯是真的要玩,薛蟠心头涌起一阵兴奋。别的方面他或许比不过大哥,但论起吃喝玩乐,他可是行家,叶子牌更是常打,在金陵基本没有对手,今日定要狠狠赢大哥几回!

一想到向来无所不能的薛虯会输在自己手里,薛蟠就忍不住偷笑。

他确实笑出了声,薛虯瞥他一眼,只当没听见。但愿一会儿他还能笑得出来。

薛虯确实不常打牌,但并非不会。做生意的人可以不玩,但不能不懂。薛父特意教过他,包括其中的门道。梦中的那个世界,薛虯也参加过不少牌局,见过各种套路,自己也练出了一些本事。虽不敢说多么厉害,但碾压薛蟠这种只凭运气、从不动脑的小菜鸟还是没问题的。

薛蟠对此一无所知,还试图暗中坑大哥:“要是我赢了,大哥拿什么给我?”

薛虯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你书房架子上那匹墨玉飞马!”薛蟠不假思索地回答,说完便眨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薛虯,显然已觊觎那物件很久了。

那樽飞马以和田墨玉雕琢,色泽漆黑如墨,玉质细腻,乃是玉中极品。经大匠耗时一年精心雕刻,马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,气势凛然,连薛虯都为之折服,更遑论薛蟠。

薛虯点头应允。见薛蟠喜笑颜开,嘴都快咧到耳根了,淡淡道:“那如果你输了呢?”

“如果我输了,大哥想要什么都行。”薛蟠挥挥手,十分霸气。反正他不可能输!薛蟠得意地想。

随后他便受到了来自亲哥的“虐杀”。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无论他手里的牌多好、开局多顺,总会被薛虯绝地反击,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。

输到最后,他抱着牌眼神呆滞,若非身后没人,都要怀疑是否有人给薛虯通风报信了。

薛虯心中暗叹,这傻弟弟,连打牌的门道都摸不清,旁人让着他,就真当自己牌技高超,难怪原著中被人耍得团团转。

他问道:“想知道我怎么赢你的吗?”

薛蟠眼睛一亮,如小鸡啄米般点头,大声答道:“想!”

薛虯:“十日内把《孟子》的《公孙丑》篇背下来,我就告诉你。”

薛蟠:“……”

他嘴唇动了动:“换成别的要求行不行?”

薛虯:“可以,把《梁惠王》篇背下来也行。”

薛蟠:“……”

那不还是背书吗,有什么区别?

不过他总算明白了,薛虯就是看他这几日不好好念书,不高兴了。他不敢再讨价还价,老老实实应了下来。

虽然《公孙丑》篇上下共有五千字,确实难背,但谁让他想学薛虯的赢牌法门呢?若能像大哥一样战无不胜、绝地翻盘,那也太爽了!

一想到此,薛蟠扫去不悦,乐滋滋地背书去了。

长瑞看着他欢快的背影,失笑道:“二爷的心思变化真快。”

“是啊。”单纯的人就是这样好哄,但也正因如此,薛虯才更要护着他们。

他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路上遇到大城镇就停一停,一则添置补给,二来咱们也出去走走。”

难得出来,权当游山玩水。薛母下船走走会好些,薛蟠也需要散心,宝钗多长些见识,对她日后只有好处。反正行程充裕,不差耽搁这几天。

如此几天,薛蟠勉强背会了《公孙丑》篇,薛虯教了他一个小技巧。还没等薛蟠高兴,薛虯又抛出另一个技巧吊着他,让他继续背书。

薛蟠:“……”

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这样的小技巧,大哥该不会还有一大堆吧?

但薛虯将新技巧描述得十分诱人,仿佛能看透对方底牌,让薛蟠蠢蠢欲动,犹豫再三,还是闷闷不乐地背书去了。

在薛蟠沉迷知识海洋之前,薛虯先带他们出去转了一圈。这可把薛蟠乐坏了,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金陵,待久了难免腻味,哪里比得上新鲜地方有趣?简直成了脱缰的野马,到处撒欢。

薛母身子好些了,出来走动也是散心。宝钗陪着她买了些吃的玩的,尽兴而归。

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玩,行程极慢,却几乎感受不到艰辛。行程过半,薛蟠也背下了不少文章,知识储备大增。

这日船停靠在一座小城。城市虽小,却是大庆有名的戏曲之乡,城中戏曲氛围浓郁。

薛母素爱戏曲,薛虯和宝钗陪她逛街,薛蟠却因功课未完,被迫留在船上用功,那幽怨的眼神看得人忍俊不禁。

一家人漫步街头,只见摊贩众多,多有面具、戏曲玩偶售卖,到处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腔,连街头玩耍的小孩都能吊几声嗓子。

为了让薛母尽兴,薛虯找了个当地向导,外号“黑五”。此人似乎是当地的地头蛇,十分有眼色,说起话来妙语连珠,逗得薛母乐不可支。走到河边时,黑五介绍起上面一座古桥,说是百年前一位名伶出资修建的。那名伶才冠一时,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善心,自掏腰包为小城修桥铺路。在他看来,钱来自百姓,也该用在百姓身上,才算不辜负。

可惜优伶向来被视为下九流,即便名伶被人追捧,仍改不了出身低微的事实,捐钱修桥也不敢张扬,免得世人嫌弃,不肯从桥上过。

后来战乱频生,流寇占据此城。他们烧杀抢掠,逼着名伶唱曲,名伶宁死不屈,从那座桥上一跃而下,长眠河底。

他死后数年,太祖皇帝平定天下,众人才得知此事,感佩其气节,将此桥命名为“名伶桥”,另有一条“名伶路”,是他生前的住处。

黑五感慨:“在我们这儿提到名伶,指的不是如今那些名角,而是特指这一位呢!”

他讲得跌宕起伏,又加了许多动人细节,听得薛母眼眶微红。

正此时,前方传来喧闹声,似乎起了争执。黑五脸色微变。

他确实是地头蛇,县令是他姐夫。此次接待贵客,姐夫多次交代不得怠慢。黑五虽不知薛虯等人的身份,但看这行人的打扮气度,便知非富即贵。他希望姐夫能得贵人提携,当然要抓住机会。

这一路上他卖力解说,力求留下好印象。谁知竟有人不长眼,偏在此刻闹事!

黑五咬牙切齿,面对薛虯却还得堆笑:“想是小子们闹起来了,半大的孩子最闹人。”

薛虯不置可否。喧闹声渐近,他隐约听到有人呼救,这显然不是什么“孩子打闹”。

他淡淡道:“我倒少见人打闹,既然遇见了,便过去瞧瞧吧。”

黑五心中腹诽,却也只能祈祷不要是有人仗势欺人。因城中优伶多,长相好身段佳,常有大户人家觊觎美色,强行下手。县令每年都要处理几桩案子,只盼别是这档子事。

怕什么来什么,众人走近一看,桥上出现几道身影。最前面是两位优伶,打扮成花旦模样,从身形仪态判断,一个是男子假扮,另一个娇小的是真正的女子。

男子提着剑,护着女花旦奔逃,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,穿着统一的家丁服。

薛母下意识看向薛蟠,其他知情人也纷纷投来目光。

薛蟠:“……”

他眨眨眼,茫然又生气:“你们看我干什么,我又没强抢民女!”

他可是花了钱正经把香菱买回家的!打架也不是因为香菱不愿意,跟眼前的情况可不一样!

黑五竖起耳朵吃瓜,那两个花旦已跑到了跟前,差点撞上他。

提剑男子连忙道歉,绕过他们继续跑。壮汉们却没这么礼貌,见薛虯一行挡路,伸手就要推搡。

然后被黑五甩了一个大耳刮子。

壮汉愣住了,其他几人也愣住了。待回过神正要还手,黑五背手冷笑:“怎么,如今钱家这般威风,连我都敢打了?”

为首的壮汉看到黑五的脸,顿时吓了一跳。钱家在城里是大户,欺负百姓没事,可不敢跟县令的小舅子叫板。

壮汉立马笑成了一朵花:“黑爷,您怎么在这儿?”

黑五掸了掸袖子,凉凉道:“你们这是闹哪一出呢?”

壮汉挠头:“我们老爷看上了方才那个小戏子。”

黑五回头看去,那二人隔着几十步警戒着。他暗自点头,长得确实不错。

他扭头问:“看上了就好好商量,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?”

壮汉支支吾吾,那执剑男子朗声道:“阁下有所不知,小仪已有婚约,并不愿悔约另嫁,钱老爷商议不成便要强抢,在下这才带她跑出来的。”

黑五听这声音,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,如珠落玉盘,悦耳动人。再看那男子的容貌,竟比旁边的女花旦还要精致几分,一时竟怀疑起钱老爷的审美。

回过神后,黑五怒火中烧,好啊,偏偏在此时闹事,坏他的好事!

黑五冷笑:“当街抢人,我看钱老爷是山珍海味吃多了,想尝尝牢饭的滋味。”

壮汉们吓得不敢吱声。

黑五极力压制怒气:“我会将此事告诉姐夫,回去告诉钱老爷,让他做好准备吧。”

壮汉们一溜烟散了。

黑五这才扭头赔笑:“让您见笑了,我们这儿平时不这样的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薛虯淡淡一笑。

那两位花旦走了过来,是来道谢的。

女花旦惊魂未定,男子还剑入鞘,拱手行礼,动作利索:“多谢黑爷救命之恩!”

黑五摆摆手:“谢我做什么,谢几位贵人吧。”

男子看向薛虯一行,整了整衣襟,拱手道:“小生柳湘莲,多谢贵人援手,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,书信一封,小生绝不推辞!”

薛虯:“你是柳湘莲?”

“是。”柳湘莲狐疑道,“贵人听说过我?”

“我乃金陵薛氏,与贾家是姻亲,贾家二太太是我嫡亲的姨母,你与宝玉为密友,我自然听过。”

薛虯十分淡定。他了解柳湘莲多半来自原著,今日一见,果然风流倜傥、俊美非凡,且有一颗侠义之心,难怪能令尤三姐倾心数年。

柳湘莲信以为真,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薛家兄弟!”

又上前与薛母行礼。薛母受了礼,却并不热络。她对优伶虽无偏见,但世家子弟沉迷唱戏,在她看来便是自甘堕落。

柳湘莲并不在意,他爱上唱戏已有几年,白眼看多了,薛母已算友善。他与薛虯约定京城再聚,便护着女花旦离开了。

直到此时,黑五才回过神:“原来竟是金陵薛家的贵人!”

薛家可是名门,传承百年的大皇商,富可敌国。其姻亲故旧更是了不得,连王子腾都刚升了九省统制。这样的人,几句话就能决定县令的去留,难怪姐夫再三叮嘱。

——这得是多粗的一条金大腿啊!

黑五招待得愈发尽心。

薛虯一行玩了个痛快,之后一路北上,终于在大半月后抵达了京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