তেই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ভোগবিলাসের লালসা

萬壽宮原是燕王就藩時修築的王府，由蒙元時期的太子東宮改建而成。燕王靖難成功後，修建了規模更宏大的紫禁城並準備遷都，原來的燕王府便成了西內。到了嘉靖年間，嚴嵩為了討好嘉靖皇帝，斥資三百多萬兩將西內翻修一新，改成了嘉靖帝修煉專用的萬壽宮。實際上，萬壽宮本就是設施齊全的王府，內有房舍宮殿一千六百多間，猶如一座小型皇宮。

萬曆帶著王皇后及永年伯王偉一家搬進萬壽宮後，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。他變得極為貪玩，飲酒食肉毫無顧忌。每天清晨，他便與永年伯王偉一家投入到水車的製造中，錘子、鋸子、鑿子用得不亦樂乎。到了飯點，他便與王偉一家、小國舅李玄成，甚至單思南和成國公朱應楨圍坐一桌，大口喝酒吃肉，談天說地，全然不把自己當作皇帝。他就像個與家人團聚的普通人，沒有半點帝王架子，親切且好說話，從不胡亂發脾氣。

事實上，這才是他的本性。萬曆八年之前，他與親信太監相處時也是如此無拘無束。直到那次東窗事發，他醉酒後與太監比武，不慎削掉了對方的頭髮。馮保告狀，李太后大怒，他因此受盡折磨，幾名親信太監也被流放淨軍，從此音訊全無。人的本性有時會被殘酷的現實壓抑，許多人在年少無知時隨性而為，自由自在。然而長大後面對現實，卻不得不低頭隱忍，苟且偷生。若按歷史發展，萬曆只會過得愈發壓抑，最終以不上朝來抗爭。

但現在情況不同了。他已掌握了京營、錦衣衛和禁軍，自保已無憂。小國舅與永年伯一家也在身邊，親信日益增多。他終於可以適度釋放本性，活回原來的自己。此刻，他腦海中還融入了後世普通人的靈魂，與自己人在一起時，顯得更加灑脫。至於對待李太后和那些別有用心的文官，則是另一套態度——他裝作極其叛逆的少年，胡作非為，稍有不順便發脾氣，甚至下旨殺人。因為他深知，做個循規蹈矩的皇帝，不僅收拾不了文官，還會被規矩禁錮，別說奪回皇權，連人身自由都沒有。他必須裝作混世魔王，才能用亂拳打死這幫老奸巨猾之輩。當然，這一切都是為了麻痹張四維，讓對方認為他沉溺玩樂，不務正業。

永年伯王偉不愧是工部文思院副使出身的匠戶精英，木匠手藝堪稱一絕。在王俊、王凍和王冰三人的協助下，四人合力，兩三丈高的水車正飛速成型。他們運用榫卯結構，支架由一丈長的木料組成，並將腰粗的木料加工成十二邊型，鑿出凹槽鑲嵌木料，再用楔型木料加固，主體結構穩固如蜘蛛網。隨後安裝水斗與傳動軸，再連上凸輪與蹺蹺板結構的鐵錘，簡易的水力搗石機便初具規模。

不到三天，構件全部完成。禁軍人多，抬起水車主體輕而易舉。這天傍晚，太液池畔豎起了一座兩三丈高的水車，在夕陽映照下竟顯得頗有江南田園韻味。萬曆親眼看著六組鐵錘隨著水車轉動而不斷起落，興奮不已。雖然目前鐵錘抬起的高度不足，還不夠完美，但這只是初步嘗試。他必須出宮才能進行更大規模的測試，這也正合他意。

萬曆詢問永年伯水車能做多大，王偉回憶道，最大的水車可達三十六斗，豎起來有八九丈高，猶如小山。萬曆聽後饒有興致，詢問調集匠戶的可能性。王偉估計，京城附近有木匠至少三萬戶，鐵匠兩萬戶。若能徵召，甚至能集結十幾萬人。

萬曆心生一計，決定藉機擴張勢力。他隨即命小舅擬旨，稱天氣炎熱，要出宮修建避暑山莊，命戶部籌銀兩百萬兩，工部調集兩萬匠戶。不出所料，聖旨很快被張四維以「貪圖享樂、勞民傷財」為由打回。